采用電網供電替代柴油發電機,雖能有效減少碳排放,但電網容量限制、審批流程復雜以及成本問題,仍是當前推廣這一模式面臨的主要障礙。
在脫碳目標與運營效率提升的雙重驅動下,鉆井平臺電力系統正迎來變革浪潮。對于鉆井承包商而言,這一變革的核心體現為:他們正越來越多地應用各類技術,以降低鉆井平臺對傳統柴油發電機的依賴。尤其在美國,大規模鉆井項目與不斷更新的排放法規相互疊加,鉆井平臺電氣化已成為孕育創新的重要契機。
盡管這類替代性鉆井平臺電力系統中的不少技術已問世多年,但要將其規模化應用——達到既能顯著減少碳排放、又能大幅降低成本的水平,仍面臨不小挑戰。區域電網容量限制、基礎設施兼容性問題、審批流程復雜性,以及全生命周期總成本,均是目前亟待突破的障礙。而要掃清這些障礙,推動作業商、鉆井商、原始設備制造商(OEM)與公用事業服務商建立戰略合作伙伴關系,將起到關鍵作用。
坎瑞格鉆井技術公司電力管理與控制全球產品經理拉米?巴爾庫尼表示:“所有利益相關方——鉆井商、作業商、公用事業服務商——都清楚電氣化面臨的挑戰與風險,但同時也看到了其中潛藏的潛在效益與雙贏可能。若想充分發揮這些效益,電網方面需加大投資,提升電力輸送容量;作業商則應主動與電網方溝通鉆井計劃,同時為鉆井承包商提供激勵,推動鉆井平臺電氣化落地。”
目前,鉆井平臺主要依靠公用電網供電的模式,在很大程度上仍僅限于那些靠近現有電網基礎設施的平臺,這類平臺通常位于城鎮區域。即便如此,行業內也普遍認為,部分電網的配置無法確保始終提供充足容量以滿足鉆井平臺的用電需求。若電網無法保障穩定供電,作業商可能會完全放棄使用網電——因為在鉆井作業過程中切換至柴油發電機供電并不現實:切換操作意味著鉆井平臺需徹底斷電,而即便僅斷電幾分鐘,也可能引發井控安全問題。
2023年,帕特森-UTI公司在美國二疊紀盆地的一臺陸地鉆井平臺上,將其電池儲能系統(BESS)“EcoCell”與自主研發的電網過渡撬裝設備“GridAssist”相結合,為陸地鉆井平臺獲取電網電力邁出了重要一步。該系統成功構建了低碳備用電源,可對電網電力進行補充,從而讓電網供電成為更受作業商青睞的選擇。
帕特森-UTI公司電力系統產品開發高級經理馬塞爾?斯奈德表示:“多年來,我們一直在推進鉆井平臺電氣化。但我們發現,就電網供電而言,當前電網的負荷壓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要讓公用事業服務商為鉆井平臺分配項目所需的電力額度,難度不小。” 他指出,通過降低峰值用電量、實現從電網獲取更穩定的電力消耗,這一難題便可得到規避。
核能在海上場景也逐漸引發關注,原因在于其碳排放低且能量密度高。據美國核能研究所數據顯示,一枚鈾燃料芯塊產生的能量,相當于149加侖(約564升)石油或1.7萬立方英尺(約481立方米)天然氣產生的能量。核能推進技術已在各國國有貨輪和破冰船上應用數十年,但尚未在鉆井平臺等商業領域實現落地。
英國勞氏船級社正與能源行業各利益相關方合作,為在商業船舶應用中采用核反應堆制定可行路徑——該機構認為,未來15年內這一路徑有望成為現實。要實現這一目標(尤其是規模化應用),行業仍需解決監管管控與技術基礎設施相關的各類問題。其中,除了需制定核反應堆設計相關標準外,建立完善的核廢料處理基礎設施也至關重要。
英國勞氏船級社風險與監管咨詢首席工程師彼得?華萊士表示:“監管機構最看重的便是標準化。”他指出,船舶行業的原始設備制造商(OEM)已在探索標準化方案,以批量建造核反應堆。“我認為,若沒有標準化,核反應堆的規模化應用便無從談起。單個反應堆機組及其相關系統的資質認證與許可審批流程耗時過長,難以支撐規模化推進。”
電網與電池儲能系統的聯動
公用電網供電的碳強度低于傳統井場發電模式,還具備成本節約、噪音降低等額外優勢。如今,壓氣站、生產井等眾多永久性設施已主要采用電網供電,且供電系統中往往包含可再生能源成分。
圖1 帕特森-UTI公司的 EcoCell電池儲能系統與Grid-Assist電網過渡設備組合,現部署于美國新墨西哥州現場——該組合系統最初于2023年在此地投入應用。目前,這套組合系統已在新墨西哥州的兩臺鉆井平臺上穩定運行。
然而,盡管電網供電潛力顯著,采用傳統柴油發電以外模式的鉆井平臺占比仍相對較低。原因之一在于,隨著油氣田開發程度不斷加深,為鉆井平臺這類需求不穩定的臨時設施獲取充足電力容量,難度正逐漸加大。這是因為,隨著生產井投產、新增管道建成,油氣田的電力需求通常會持續上升,但公用事業服務商在供電優先級上,往往會將半永久性設施置于鉆井平臺這類移動設施之前。
此外,大多數公用電網容量不足,成為鉆井平臺廣泛采用電網供電的另一大障礙。公用事業服務商投資不足且負荷預測不夠精準,導致許多電網難以滿足鉆井作業及其他工業用途(如制造業、電動汽車充電、數據中心)日益增長的用電需求。
帕特森-UTI公司通過將EcoCell電池儲能技術與GridAssist電網過渡技術結合使用,成功克服了這些挑戰。這一集成應用需額外配置定制化硬件——包括一臺便攜式變電站和GridAssist過渡撬裝設備,這些設備可實現電池與公用電網、鉆井平臺柴油發電機之間的互聯互通。該配置能將從電網取用的電力控制在預設范圍內(通常由作業商提交申請后,公用事業服務商針對每次鉆井平臺遷址設定用電限額);同時還可實現“削峰”功能:當電網供電緊張時,系統可從電池儲能設備取電,必要時也可切換至柴油發電機供電。

圖2 開關柜過渡撬裝設備(如圖所示)用于容納將公用電網與電池儲能系統連接起來的開關柜。
這一系統為鉆井平臺的能源使用構建了一套全新的供能優先級體系:公用電網取代柴油發電機,成為鉆井平臺的主要供電來源。若電網因供電中斷或其他因素無法提供充足電力,或鉆井平臺用電需求超出電網設定的限額,電池儲能系統將作為補充電源投入使用;若這兩類電源仍無法滿足需求,柴油發電機才會啟動運行。
該系統還徹底改變了傳統電池儲能系統(BESS)的供能邏輯——傳統模式下,電池需依靠發電機消耗多余電力來充電,而在這套系統中,電池的充電電力完全來自電網。
斯奈德先生表示:“借助GridAssist技術,我們可將電網供電量控制在任意所需額度。比如,我們可能從一個電網供電充足的鉆井區塊,轉移到另一個僅能提供1至2兆瓦電力的區塊作業。”他進一步補充道:“此外,鉆井平臺的用電需求波動極大:起吊作業時,電力消耗會突然攀升至數兆瓦;作業停止后,耗電量又會降至極低水平。因此,只要我們的用電需求未超過電網供電能力,就能完全依靠電網運行,并利用電網的多余電力為電池充電;當用電需求超過電網承載上限時,我們則可啟用其他備用電源。”
GridAssist系統中的便攜式變電站需先將公用電網輸送來的線路電壓降低,再將電力輸送至過渡撬裝設備。該撬裝設備位于發電機、電池與變頻驅動(VFD)柜之間——其中,變頻驅動柜負責控制鉆井平臺各設備(如泥漿泵、絞車、頂驅)所用電動機的轉速與功率輸出。
斯奈德先生表示,GridAssist撬裝設備的存在十分必要,原因在于變頻驅動柜的空間有限:這類柜體最初的設計用途僅為適配柴油發電機,無法容納額外設備。而帕特森-UTI公司需要一個額外的組件來安放開關柜,以實現公用電網與電池、發電機之間的連接。

圖3 作為公用電網、電池儲能系統與柴油發電機之間的連接樞紐,GridAssist設備改變了鉆井平臺傳統配置中的供能優先級體系。在該系統中,公用電網是鉆井平臺的主要供電來源,電池儲能系統作為第一備用電源,而柴油發電機則作為最后的保障電源投入使用。
“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在想辦法在變頻驅動(VFD)柜內部容納更多設備,但久而久之就會遇到空間瓶頸,” 他稱:”柜內原本就裝有發電機斷路器,根本無法再額外塞進一個5000安培的電網斷路器、一個電池專用斷路器,以及配套的所有控制裝置和過濾器。因此,將這些設備整合到一個獨立的撬裝設備中至關重要。雖然這需要占用一定空間,但我們發現,鉆井區塊的場地限制并沒有嚴格到無法容納一個額外撬裝設備的程度。”
斯奈德先生還強調,該系統的自動化功能也十分關鍵,其目的是避免增加鉆井人員的工作負擔。發電機與電池的供電柜信號會傳輸至鉆井平臺的自動化系統和控制系統;鉆井人員的操作界面也已更新,可實時顯示新電力系統的數據。除“設定電網供電限額”這一項操作外,其余所有流程均已實現自動化。
“鉆井平臺維持充足供電所需的各項操作均已實現自動化:電池充放電的電量調節是自動的;發電機的啟停、負載控制也是自動的。一旦出現用電需求上升的情況,電池會自動提供額外電力。所有這些流程都在后臺自動運行,鉆井人員無需額外關注——他們只需專注于操控鉆井工具、絞車和泥漿泵即可,并且完全可以放心,這些作業所需的電力會始終充足。” 斯奈德先生說道。
EcoCell電池儲能技術與GridAssist電網過渡技術的集成應用,最初于2022年在帕特森-UTI公司位于休斯頓的建造與測試基地完成測試,次年便在新墨西哥州的一臺陸地鉆井平臺上投入實際應用。初步應用數據顯示,該鉆井平臺在一年間的不同作業地點,面對0.5兆瓦至4兆瓦范圍內的各類電網供電額度,均能實現平穩運行。
例如,在一次起下鉆作業中,鉆井平臺需從約1.6萬英尺(約4877米)的井下起鉆,此時絞車產生的高電力需求超出了電網的供電能力。當鉆井人員開始起吊鉆具時,電池儲能系統釋放額外電力,在電網實際耗電量與供電限額之間形成緩沖。而在立柱起吊的間隔期間,隨著游車組下放,電池儲能系統會緩慢充電,補充起吊過程中消耗的電能。總體來看,在電網供電限額設定為1.5兆瓦的情況下,該鉆井平臺87%的作業無需依賴柴油發電機即可完成。
在測試期間,新墨西哥州的這臺鉆井平臺在多數作業地點可獲取約2兆瓦的電網供電。在此條件下,平臺98%的作業都無需依靠發電機便能完成。
截至2025年7月,EcoCell與GridAssist的組合系統已在新墨西哥州的兩臺鉆井平臺上投入運行。斯奈德先生表示,帕特 -UTI公司正與作業商探討擴大該系統的應用范圍,計劃覆蓋二疊紀盆地及其他區域。
“目前存在大量應用機遇。” 他解釋稱:“核心場景其實很明確:即存在電網供電,但供電量未必能始終滿足鉆井平臺的需求。我們正在與多個鉆井活動密集的區域展開洽談,比如阿巴拉契亞地區、落基山脈以及得克薩斯州的不同區域。”
鉆井平臺電氣化的規模化推進
盡管陸地鉆井平臺采用公用電網供電的理念已存在十余年,但該模式仍相對少見,在偏遠油田尤為如此——這些地區的基礎設施條件、審批流程復雜性及供電可靠性,均構成了顯著障礙。
目前尚無官方統計數據追蹤美國本土48州接入公用電網的鉆井平臺數量。不過,坎瑞格鉆井技術公司能源轉型高級產品線經理卡羅萊娜?斯托普科斯基估算,當前僅有約20%至25%的在運營鉆井平臺接入高壓電網。她表示,要實現電網供電鉆井平臺的規模化發展,需構建一個能更好地激勵作業商與鉆井承包商雙方的生態體系。
“作為承包商與技術提供商,我們需承擔鉆井平臺電氣化所需的設備成本,以及將這些設備與現有技術整合的成本,” 她解釋道:“而作業商則需承擔規劃成本、電力采購成本,以及與公用事業服務商溝通的成本——包括告知服務商作業地點及所需電力額度。如今的電力輸送成本雖較10年前有所下降,但整體仍偏高。只有讓這一模式具備成本效益,我們才能推動其規模化發展。”
對于納博斯工業公司的子公司坎瑞格而言,在構建上述生態體系的過程中,確保成本確定性是核心優先事項。巴爾庫尼先生表示,電網供電設施的規劃流程仍耗時且復雜,這最終導致針對 “鉆井平臺電網供電配套技術” 的大規模投資意愿受挫。盡管不同轄區的規劃流程存在差異,但通常情況下,作業商會先選定擬實現電氣化的鉆井區塊,隨后向公用事業服務商提交該區塊的鉆井計劃,并申請所需的供電額度。
這一申請的審批流程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完成——巴爾庫尼先生稱,根據涉及的公用事業服務商及相關監管機構的不同,審批周期可能在8至14個月之間。這些監管機構包括得克薩斯州鐵路委員會、得克薩斯電力可靠性委員會等;此外,根據作業商鉆井平臺電氣化所在的城市轄區不同,還可能涉及其他公用事業公司及地區政府監管機構。
若按“逐個區塊”推算這一審批時間,將難以高效推進整個油田的電氣化開發——尤其是當一個油田包含10至20個鉆井區塊時,因為每個區塊的供電申請都需單獨審批。巴爾庫尼先生指出,作業商與鉆井商需與美國各州監管機構及公用事業服務商開展合作,簡化這一審批流程,這一點至關重要。
他認為,美國部分公用事業服務商確實會為同一油田內的多個鉆井區塊,提供“多區塊”或“走廊式”的基礎設施供電方案。但這種方案能否落地,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公用事業服務商、申請所在州的政策,以及作業商開發計劃的規模。而針對不同油田的多個區塊提供“多區塊申請”服務的情況,目前仍十分罕見。
“試想一下,若無需逐個區塊提交申請,而是可以為整個油田申請供電,或是作業商能一次性為多個未必位于同一油田的區塊提交一份申請——這將催生一種更具規劃性的推進模式,所有審批流程可一次性完成。因為我們能更早確定未來這些區域的用電需求,鉆井承包商也就能直接投資為鉆井平臺加裝電氣化設備,而非將其作為第三方附加服務來采購。”
這類電氣化設備包括坎瑞格公司的PowerTAP變壓器模塊——該設備于2022年首次投入應用。該系統可調節輸入的高壓電網電壓,使其與鉆井平臺的用電電壓相匹配,并實現公用電網與鉆井平臺動力室的電力整合。此模塊安裝在鉆井平臺動力室旁,通過一根與電線桿并行的中壓卷盤式電纜接入高壓電網。
對于采用公用電網供電的鉆井平臺而言,PowerTAP這類系統通常是必備的——它能實現平臺在高壓電網與發電機供電之間的切換。在鉆井平臺遷址過程中,出于供電時序安排、公用事業服務商啟停供電服務等原因,可能需要暫時僅依靠發電機供電。此外,當電網供電中斷,或鉆井作業用電需求超出電網供電能力時,也需啟用發電機供電。
鉆井承包商需要獲得足夠激勵,才會投入資金為鉆井平臺加裝PowerTAP這類改造系統,部分原因在于電網供電審批流程存在不確定性。斯托普科斯基女士表示,若作業商能通過一份許可就完成整個油田開發的電網供電審批,將有望激勵鉆井承包商加大改造投入。
“作業商與鉆井承包商的激勵點存在差異。” 她解釋道:“作業商的激勵點很明確——他們每天都能切實看到凈成本節約,因為柴油消耗成本降低了。鉆井承包商也有激勵點——部分設備的使用頻率下降,從而節省維護成本,但這種節約并非日常可見。如果作業商僅在零星幾個區塊聘用承包商作業,那么承包商能獲得的收益十分有限,這對推動電氣化規模化發展并無幫助。”
要推動鉆井平臺電氣化規模化發展,統一監管要求同樣至關重要。例如,公用事業服務商對鉆井商接入電網的操作要求存在地區差異:部分轄區要求鉆井商將變壓器模塊與計量柜連接(計量柜用于統計傳輸至變壓器的電量),而其他轄區則無此要求;部分轄區要求安裝可視化斷開裝置(如負荷切斷式電網隔離開關),其他轄區同樣不做強制規定。
斯托普科斯基女士指出,鑒于美國各轄區監管體系錯綜復雜(不同公用事業服務商的工作重點各異),統一這些要求存在一定難度,但推進標準化對電氣化規模化發展將大有裨益。
“鉆井平臺本質上是可移動設備,我們會將其從一個偏遠區域轉移到另一個偏遠區域,其設計初衷就是作為’獨立發電站’使用。” 她表示,一旦涉及直接接入電網的監管問題,難點就在于不同轄區對電氣規范和電網標準的解讀與要求各不相同,這讓可移動鉆井平臺的合規規劃變得復雜。統一標準將帶來極大幫助,因為這樣一來,設備整合的成本能立刻明確。如果公用事業服務商提出的各類特殊要求導致投資回報率無法最大化,那么(鉆井商進行電氣化改造的)動力就會消失。
海上鉆井平臺能否采用核能供電?
油氣勘探開發業務脫碳面臨的挑戰規模之大,使得所有方案都被納入考量范圍,核能也不例外。英國勞氏船級社的華萊士先生表示,目前行業正研發先進核技術,這類技術或可安全應用于新一代船舶(包括鉆井平臺)。他進一步補充稱,事實上,核能在近期內就可能成為海上油氣領域的可行選擇,并預測到2040年,核反應堆有望成為海上鉆井平臺供電的現實方案。
“核能供電的資金投入與組織實施問題終將解決。” 他認為,會有少數先行者率先采用。任何新技術的推廣都遵循這樣的規律:以電池儲能為例,2012年時它還屬于冷門技術,但到2015年,經過第一波應用推廣后,若在某些船舶領域不考慮使用電池,就不會被行業認真對待。一旦核能供電迎來第一波甚至第二波應用者,這類技術就有望成為‘現成可用’的成熟方案。”
華萊士先生表示,核能對海上行業的優勢顯而易見,尤其是相較于為發電機供能的傳統化石燃料,核能具有更高的能量密度。這種更高的能量密度意味著,海上平臺無需頻繁補充燃料,就能實現長期運行。
“核能帶來的一大改變是,燃料補給的問題會突然消失。渦輪機械可以連續運行數年,一臺核燃氣輪機甚至能不間斷運行5到7年。”盡管態度樂觀,但華萊士先生也承認,要讓行業真正在鉆井平臺上應用核反應堆,仍需在技術與監管兩大層面完成多項工作。

圖4 英國勞氏船級社表示,未來15年內,核反應堆有望成為幫助船舶(包括海上鉆井平臺)脫碳的可行方案。值得關注的三類潛在反應堆類型如下:一是微型反應堆,這類反應堆中會用到核熱管,其作用是作為被動式傳熱裝置;二是熔鹽反應堆),該類反應堆利用溶解在熔融氟化物鹽混合液中的鈾產生熱量;三是壓水反應堆,以鈾為燃料實現熱量生成。
在技術層面,當前面臨的挑戰是提升現有核反應堆技術的成熟度。華萊士先生表示,目前有三類潛在的反應堆類型值得關注。第一類是微型反應堆,這類反應堆會用到核熱管,其作用為被動式傳熱裝置。在微型反應堆的堆芯內,鈾作為燃料,通過受控的核裂變鏈式反應產生熱量;隨后,這些熱量會傳遞至反應堆內的工質中,進而可用于轉化為電能。
第二類是熔鹽反應堆,該類反應堆利用溶解在熔融氟化物鹽混合液中的鈾產生熱量。其中,熔融鹽兼具冷卻劑與慢化劑的功能,能夠維持核裂變鏈式反應的持續進行;熱量隨后傳遞至工質,工質再通過相關設備轉化為電能。
第三類是壓水反應堆,以鈾為燃料產生熱量。隨后,這些熱量會傳遞至冷卻劑(通常為水)中。由于反應堆容器內維持著高壓狀態,受熱后的冷卻劑能在高溫下保持液態。這些熱量隨后可轉化為電能。
華萊士先生表示,某類反應堆是否最適配海上鉆井等特定海上應用場景,取決于相關利益方的偏好。需要考量的因素包括:在海上設施中安裝某類反應堆的成本、反應堆的建造難易程度,以及產生特定發電量所需的反應堆規模。他指出,隨著技術的進一步發展,這些問題的答案將更加清晰。
無論選擇哪種反應堆類型,當前的挑戰未必在于反應堆本身的研發。例如,行業還需著力研發反應堆所需的燃料。若石油、天然氣等工業領域廣泛采用核反應堆,能源需求的增長將推動相關鈾礦開采量的提升。
鈾的處理,或許更重要的是核廢料的處理,構成了額外的挑戰。放射性廢料的處置需要安全且可持續的解決方案,以防止環境污染。與內燃機、電池會產生廢棄物一樣,核反應堆也會產生廢料流。但核反應堆產生的廢料有其獨特性:體積小、密封性好,且其放射性可被精確測量。相較于其他技術產生的廢料,這使得核廢料的處理與處置能實現更高程度的可控性。
目前已有多項針對核廢料處置的監管準則。國際原子能機構已制定放射性廢料處置安全標準,成員國均需遵守這些標準,以保障人類健康與環境安全。歐盟《2011/70/Euratom號指令》則建立了共同體層面的框架,規范乏燃料與放射性廢料的負責任、安全管理。在美國,放射性廢料的監管由美國核管理委員會及各州機構共同負責。
然而,華萊士先生表示,目前仍缺乏足夠的處置設施來滿足日益增長的儲存需求——不過歐盟已在推進多個項目,試圖改變這一現狀。
例如,芬蘭將憑借其昂卡洛設施,成為全球首個擁有永久性核廢料深層地質處置庫的國家。該處置庫預計于今年年底或2026年初投入使用,將高放射性乏燃料儲存在防水容器中,再將容器埋入地下400多米深的基巖中。這些容器將被隔離并在地下保存10萬年。
法國放射性廢物管理機構計劃于2027年啟動其希日奧深層地質處置設施的建設,高放射性廢物將被儲存在地下500米處。這些未來的歐洲處置設施將獲得民用反應堆乏燃料處置許可,而海上鉆井這類商業海洋應用中可能使用的核反應堆,正屬于民用反應堆范疇。
美國擁有全球目前唯一一座可接收各類核廢料的深層地質處置場——位于新墨西哥州的廢物隔離試驗工廠)。但該處置場僅儲存與國防相關的超鈾廢物(即被比鈾重的核元素污染的廢物)。這類超鈾廢物通常是核武器生產及相關活動的副產品,而乏燃料則主要由核反應堆產生。
據美國政府問責局數據,美國商業核電站產生的乏燃料已超過9萬噸。然而,美國政府尚未為這類廢物修建永久性地質處置庫。因此,目前美國核電站儲存的乏燃料數量正以每年約2000噸的速度增長。此前,美國曾計劃在內華達州擬建的尤卡山處置場修建商業用核廢料處置設施,但該計劃因州政府與聯邦政府的反對而受阻。
華萊士先生表示,若要讓核能在海上鉆井領域真正落地,建設此類核廢料長期處置基礎設施將至關重要。
“若小型核反應堆得以推廣,就必然會涉及核燃料的使用,以及需要處理的核廢料。歐盟已明確,長期來看這是一個關鍵問題,且已有多個歐盟國家在推進處置設施建設,或有多個設施正處于不同的許可審批階段。而目前美國市場尚未達到這一水平——在美國,甚至在獲取核反應堆許可之前,就必須先制定好核廢料處置與反應堆退役計劃。”
英國勞氏船級社目前正與能源行業相關利益方合作,針對兩方面內容開展全面評估:一是核燃料的生產與供應,二是當前正處于研發階段、用于船上發電的核反應堆技術。
華萊士先生提及的此類項目中,有一項是與普羅迪吉清潔能源公司的合作——該項目旨在完成普羅迪吉可移動式核電站全生命周期要求的制定工作。該項目于2025年3月首次公布,將為可移動式核電站的海洋建造、海洋運輸及集中式退役制定標準模型。計劃顯示,這些可移動式核電站將于2030年前在加拿大部署。
這兩大機構(英國勞氏船級社與普羅迪吉公司)期望通過該項目證明:一個國家無需對本國主權監管框架進行重大調整,就能實現可移動式及浮動式核電站技術的制造、部署、運營與退役全流程落地。
目前,普羅迪吉公司正與一家跨國礦業公司合作推進首個可移動式核電站項目,目標是為加拿大一處大型偏遠關鍵礦產礦區集群供電。該項目的可行性研究已在進行中,研究內容包括收集場地與環境數據、開展原型測試項目,以及與當地原住民社區開展溝通協作。